发布于2026年6月5日21: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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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根据真实事件改编)

序幕 · 放学

马上就放高考假了,放四天。

对于高三,这是决战前最后一次喘息;对于高一高二,却是平白添出来的四天。虽然名目不同,结果却一样:所有人的心思,早已不在学校里了。

高考原是好的,要么考时放假,要么考后放假。

下午整个学校都在打扫卫生,为高考打扫卫生。

高考是一件神圣的事情,至少从卫生检查的标准看来是如此。

每年到了这个时候,学校总会忽然表现出一种惊人的行动力。许多平日里需要层层审批的问题,会在几天之内迅速解决;许多平日里视而不见的隐患,也会在几个小时内被发现。

仿佛高考并不是考试,而是一位神明要来巡视。

各个班都在搬书、挪桌子、整理考场。走廊上不断有人推着书柜经过。

有的书柜轮子已经坏了,推起来吱呀作响;有的书柜是铁制的,在地砖上滚动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,倒很像暴雨落在铁皮棚顶。

每当这种声音响起,总有人下意识向窗外望去。看是不是下雨了,结果总不是,外面依然阳光明媚。

我们班不作为考场,因此还得多上一节课,到15:50才能下课,是自习课。

终于,15:50 到了。打球的抱起球冲出教室,回宿舍的往宿舍走,有人准备回去做大扫除,有人准备回去洗澡,而我属于后者。因为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,体育馆里闷得厉害,热也罢,闷也罢,总归使人难受。一节课下来,衣服几乎湿透。

虽然过会儿大抵还会出汗,但能够舒服一会儿,总还是好的。

洗完澡回到教室时已经16点多,大家的任务大都完成了,例如给宿舍大扫除,只是质量颇有高下。

离放学已经很近,近到不足以开始认真学习,远到又还不能直接回家,于是大家只能等待,而等待是一件很消耗人的事。

跑八百米的时候,人知道终点在哪里;考试的时候,人知道什么时候交卷;唯独等待的时候,时间忽然变得黏滞起来,像陈年的浆糊。

教室里没人学习,有人聊天,有人玩五子棋,唯独没人学习。

没有人想到,接下来十几分钟会发生什么。

第一幕 · 雨!

外面依旧晴空万里,树叶被阳光照得发亮。

然后,

伴随着一声巨响。倒不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,而像是雷忽然在头顶炸开。

全班几乎同时向外看去:天空转眼便黑了,雨下来了。

远处的体育馆很快模糊起来,能见度渐渐降低,整个世界仿佛被雨幕一点一点吞没。

(此处原有一张图片,为了保护其中的隐私信息而隐藏)

大家都凑到窗边,却又不敢贴得太近,因为即使窗户已经关好,雨也总能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飘进来。

有人开始庆幸自己早收了阳台上的衣服,也有人没有。

风越来越大,树被吹得左右摇晃。一些细小的树枝先断裂,接着便轮到较粗的枝干。树枝不断落下,砸在地上。

距离放学还有十五分钟,偏偏是这个时候。

门外楼道上的指示灯被风吹断了一截,断裂处悬在空中来回摇摆。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,也没有人知道它会砸到哪里。

(此处原有一张图片,为了保护其中的隐私信息而隐藏)

高考倒计时牌也脱落了。原本写着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的牌子,如今只剩下一根线勉强吊着。它在风里摇晃,像一个还在上班的临时工。大家都担心它掉下来,却没有人在意它。

因为没有人负责,直到它真的砸到人为止。

雨继续大起来。我站在墙角,只要往外探出半个身子,立刻便会被雨淋到,即使头顶还有天花板,因为风已经替雨改了方向。

树叶被吹得满天飞,仿佛整个世界忽然失去了原有的秩序。

没有人知道雨什么时候停。

第二幕 · 赌?

有人打开浏览器里的天气预报,看见上面赫然写着“雷雨大风橙色预警”,预计二十九分钟后停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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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相机时间快了 18 分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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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九分钟,看起来并不长,但放在放学前,却长得叫人难以忍受。

天气预报说雨会变小,但没人知道它这一次究竟准不准。人们虽然天天依赖它,却又不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它身上。因为没人会把自己寄托于一个自己都不知晓原理的机器上。

雨似乎小了一些,但也没人敢确定,因为参照的东西都在动:树在动,雨在动,人也在动。

离放学只剩六分钟。倘若想准时离校,那么现在便该准备出发了。问题在于,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怎样。

现在冲出去,或许只湿半身;再等十分钟,却可能变成落汤鸡。但也可能雨已经停了。

赌吗?

赌。

不赌。

没有人走,也没有人说不走。大家似乎都在等别人先替自己作决定。

但,我走。

第三幕 · 出发!

走出教学楼的时候,雨依然没有停。

它确实比刚才小了一些,但也不过是从“站在门口会被淋透”,变成了“走出去会被淋透”,区别并不很大。

门口的斜坡上有水不断流下,倒像一条瀑布,与平日小雨时静静流淌的样子大不相同。

雨滴砸在伞面上,砸在积水里,唯独很少砸在地上。

积水不断被新的雨水搅乱,以至于根本看不出哪里是水渍,哪里是水坑;哪里是浅水,哪里是深水。有的地方看起来很浅,一脚踩下去却没过鞋底;有的地方看起来深不见底,踩上去却只是一层薄水。

路边全是掉落的树枝。大的、小的、粗的、细的。有些刚断不久,还带着新鲜的白色断口。

几个小时以前,它们还高高挂在树上。几个小时以前,它们大约也以为自己还能在那里待很久。

风继续吹,树继续晃,头顶还有更多树枝。没有人知道下一根什么时候掉下来,也没有人知道掉下来的是细枝还是大杈,更没有人知道会不会正好砸在自己头上。

我们唯一能做的,不过是离树远一点。

于是大家开始往路中间走。

可路中间偏偏全是积水。

问题忽然简单起来了:被树枝砸,或者踩进水坑,二者择其一。

我踩进了水里,鞋立刻湿透,袜子也湿透。

有些同学试图绕路,结果绕了半天,终究还是踩了进去。

最后大家得到的结果并没有什么两样。

一步,又一步。

向前,再向前。

雨还在下,风还在吹。头顶的树枝不断摇晃,脚下的积水不断扩散。

大家只是往前走,因为校门在那里。

终于,校门到了。

成功仿佛就在眼前,好像穿过校门以后,雨便会自动停下来似的。

然而连小孩子也知道,事实并非如此。

第四幕 · 凌乱

校外比校内更加狼藉。

马路两侧到处都是断裂的树枝。有的挂在栅栏上,有的躺在人行道上,还有的索性横在机动车道中央。

校门对面的道路尤其明显。远远望去,倒像有人故意设了一道障碍:一棵大树裂开,占据了左侧车道;另一堆树枝堵住了右侧车道;中间只剩下一条狭窄通道勉强通车。车辆排成长队缓慢蠕动。每个人都想早点回家,于是所有人都被堵在路上。这也是许多事情常见结局。道路越来越窄,每一辆车都想抢先通过,结果谁也快不起来。

拉链式通车原是最公平的办法,但却是最不高效的法子。

路边的栏杆被砸弯了,有些甚至直接断裂。

但这些栏杆是铁,是铁。

倒是垃圾桶全都翻倒在路边,而里面的垃圾竟一点都没有撒出来,一点也没有。

树断了,栏杆断了,广告牌歪了。

路边一个宣传栏被风掀开,外壳已经不见了,但里面的标语却完好无损,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。

风还在吹,但已经小了许多;雨也渐渐变小了。

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暴雨,如今似乎正在退场。

它来得突然,去得也突然,留下满地狼藉,然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离开。

第五幕 · if线

学校通知说,晚些时候还会有更大的暴雨,因此决定提前半小时放学,让大家尽快回家。

大家都急着放学,于是为了能够按时放学,各项任务也都很快完成了,做得还很好,大体是都不想被留下重做。

时间一到,大家便背上书包,提起行李箱,在阴天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阳光下走向校门。

我坐在车里,外面天气还算不错。

同学们大都也坐在车里,或玩手机,或做作业,或想着一些尚未解决的问题。

汽车向前行驶,离学校越来越远,离家越来越近。

忽然,天亮了一下。一道闪光划过,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。雷声从远处滚来。

下一秒,雨倾盆而下。

能见度迅速下降,路边的景物开始模糊,前车尾灯渐渐变成一团红色的光斑。

雨点疯狂地砸在车窗上,雨刷器立刻开始工作。

车辆纷纷减速,打开雾灯,整个车流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。但大家都在车里,至少不必担心被雨淋湿。

树枝依旧在掉,狂风依旧在吹,可这些危险被挡在玻璃外面。它们并没有消失,只是暂时与自己无关。于是人便觉得安心了许多。

但那些没能按时放学的同学呢?

车继续向前开。雨越来越大,闪电不断划过天空,远处的树在风里剧烈摇摆。

忽然,一道闪电迎面劈来。白光瞬间占据整个视野,仿佛有人拿着探照灯直接照进眼睛。

我猛地一惊,睁开眼。

我还在教室。

现在是 15:45,距离放学还有整整一个小时。

窗外阳光明媚,书柜轮子依旧在走廊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
什么都还没有发生。

但又仿佛什么都快要发生了。

接下来要干嘛呢?